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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歌赋] 我把轮船和白云都放在湖中心

3 已有 583 次阅读   2020-04-07 09:04

我把轮船和白云都放在湖中心|李瑾 

来源:《诗刊》2020年2月下半月刊“双子星座”栏目

饮水记

他端起一杯清茶,整个房间、灯光和

自山中来的光阴,都在方寸之间晃动

杯口,一些暗纹

停止蔓延

而他手心的阴影没有一丝晴朗的迹象

当他啜饮,三两滴不甘心的水自嘴角

偷偷落下

仿佛桌子上面有

一条潜在的不断奔涌的河流。但总有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喝水的人正在

干涸,滴下来的水以更快的速度衰老

柴可夫斯基

我确定一些音符来自深夜,包括猫叫

和不规则的蹄印,当繁星尝试着叩击

窗棂,一些灯火

以熄灭代替倾听

我不说话。你听到的不是悲怆,而是

我那些尚没有到来的昨日。请不要再

按下,不要再敲打早已经入睡的声音

和静物,他们无辜,不懂得宽宥以及

赎罪:我硕果仅存的沉默,请夜指挥

宁夏,沙湖

一片芦苇将水花挡住,不让它们走得

太远;我及时将目光收回,防止自己

被两只飞出湖面的

红足鹭掠去。不会有比沙

更好的衣服,我踩在上面

就是一个崭新的人

我离开,就会成为和对方两两相望的

树木。在沙湖,我只愿做自己的事情

我把轮船和白云都放在湖中心,身边

依次摆上骆驼、渡口与带不走的错误

我的旷野,我的孪生兄弟

小时候,很喜欢牵着牛,待在无人的旷野,我能数得清落在身边的鸟叫和雨滴,牛经常停止吃草望着远方

像是有谁

在呼唤它曾经使用过的

名字。看不出希望及悲伤,万物来到

旷野,从容生长,从容消逝,我甚至

体会不到自己身上有值得挽留的东西小时候,天空就在蜻蜓背上触手可及我在樟树下等待果实跌落,我不信佛但却知道青涩的橡子中有小小的庙宇

观画

我们每天看到的都是同一天。大门口

几个顽童在嬉戏,姿势经年累月不变

相信柳树眼中的

春天和远山眼里的没有多少

分别,湖水湛蓝,几只鸭子

不知深浅,正在

微波中窥视两岸。我是钟情微波的人

我养育的皱褶超出一幅画容留的人间

湖边

夜深人静,万物借助黑暗收回了自己

蝈蝈和青蛙的叫声提醒我,一切消失

不见的只是隐匿

而非遁去。现在,我走在湖边,鱼儿

不能够挽留微波,就释放出满天星星

夜色无法挽留我

就留出一条曲折的石板路,石板将我

和行人送往远处,然后迎来无数晨曦

一声惊雷又如何,一旦响起就会空手

而归,就会撞碎空手而归的另外一个

露珠

一颗露珠足以令万物躬身。在草丛中

高山、太阳、无意间经过的羊群以及

伸出脑袋的土拨鼠

都缩小到同个凸面,还有我的脸

正在透明的水滴里慢慢得到宽恕

这样一个秋日早晨

冷空气将我们收集

起来,让世间这些匆忙的磷火到达离

尘埃最近之处,去体验一株草的力量

这淡如星子的露水

一旦坠落,我也将会坠落,还有晶莹

剔透的万物将转移到另一颗星球之上

它们那么认真,即便复原也不再返回

谭诗录:实然非实然之间

李瑾

自始至终,我并不承认自己的“诗人”身份——身份不是自在之物,当然更不是自己建构、赋予或声称的,而是借助外在的他者来完成自身叙事的话语。既然是话语,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也内含无法舍弃的义务——就我而言,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并不知道诗歌究竟是什么,包括无论写作、发表和出版多少作品,无论是否引起关注、共鸣和承认,都无法让我确切地知晓诗歌之确切的内在(内涵)。一个不知道诗歌为何物的人似乎是不能称之为“诗人”的,包括他按诗歌“章程”和盘托出的语言文字,似乎也不能界定为诗歌。这就是我为什么称诗歌为即时的思维和情感,一旦创作完成,就不再是诗歌的缘故。

这意味着,如果我知道诗歌是什么,我就不会去创作她——诗歌不是谜底,而是谜面,一个被反复观测和审视的抽象性实体。因此,我的创作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近距离地接触她,以此探究诗歌之本己:本己之切近神秘而富有吸引力,以至于我忘记了其有时乃日常理智排斥的感性之物。但是,创作虽是诗歌的一种本体性活动,但却不是诗歌本体,假定诗歌是即时的思维、情感这一涵定是正确的,那么创作已非即时本身,而是被空间转移了的时间之思——一旦转移,创作就不能被定性为诗歌,而只能被认为是对诗歌外貌的概述/反映。也就是说,诗歌一旦说出,就处在诗人的保护之外,任意性解读/误读就不可避免,甚至还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显而易见,诗歌是内在个我的一种行动,但这种行动并非只发生在“我”的内部,而是有充裕的外部性的。亦即,诗歌包含了自我,也包含了他者——这个意义上,内在个我是他者个我,他者是个我他者,诗歌的生成是个我和他者在自我中的对语。

我当然不能说自己的理解就是正确的,但这的确隶属于个人的探索和尝试——以上是我对诗歌进行解构和建构的基本出发点。而且,因为诗歌处在语言领域这个多变的表现性情景中,我不得不从各个角度或层面试图解释她。显然,这是一种危险的努力:有可能我还没有见证诗歌的本质,诗歌就把我肤浅的本质全部出卖了。不过,尽管如此,我仍然愿意去接触诗歌的内心,我将她想象成为另一个自我,一个包含他者性和异在性的自我。当我使用“危险”这个词语时,其实隐含了自我省思和对自己的批评——对诗歌的认识皆出于一种即时思考,很多地方为了理解性表述之必要,甚至会出现自相矛盾和冲突。不过,这似乎并不需要刻意修正,没有人能明白地告诉哪种说法更接近诗歌的本质。由此,我愿意说,矛盾和冲突本就参与/构成了诗歌之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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